秀？！

這個稱呼……

難道，萊伊的真實身份是——

諸伏景光緊緊抓住自家幼馴染的手腕一拽，而降谷零的反應也是同樣地快，將順著慣性而差點倒下身體強行停住，諸伏景光下意識偏頭躲過飛來的子彈，但子彈卻擦邊劃破了臉上的偽裝。

進攻不過都只在一剎那之間，但原本該是相互剿滅的局面卻又因為某兩人出乎意料的行動而猛然停滯。

諸伏景光神色覆雜地松開手，擡手碰了碰臉側，既然已經露出了偽裝的破綻，便一把將損破的偽裝直接撕下，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他看了一眼救下萊伊後雖然擔憂卻又松了口氣的金發外國女士，又緩緩看向站在前方萊伊本人。

所以，萊伊確實也是臥底……

而且還是FBI的一員。

……

所有人都下意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瞳孔地震。

只是，眼前的場景以及局勢的轉變卻十分微妙。

前一秒還是他們所敵視的對方陣營，下一秒卻搖身一變成為了他們“同盟”中的一員。

而且，似乎還隱隱是自家隊伍的帶領人。

眾人直楞楞舉著槍的手帶著猶豫，一時間不知所措，糾結的模樣倒顯得有些滑稽、尷尬。

除了早有準備的公安與制定了類似計劃的FBI沒有一絲猶豫與停頓，趁著剩餘組織成員分心的那一剎，直直將黑黝黝的槍口對準他們。

組織成員的臉上震驚過後，只餘下不敢置信與憤恨，雖然被槍口威脅著不敢輕舉妄動，然而猝不及防被背刺的感覺過於糟糕，他們忍不住破口大罵。

“波本！萊伊！”

“你們兩個惡心的叛徒。”

“要是琴酒老大知道了，絕對不可能放過你們！”

“還有蘇格蘭…你竟然是公安的走狗！”

但這些話卻無人理會或是浪費口舌回應。

只是組織成員最後的那句話——

他們又不自覺地看向那個突然撕下偽裝、此刻正指揮下屬迅速無聲地解救疏散墻邊作為人質的賓客的某個日本公安。

Scotch。

之前確實有聽說蘇格蘭臥底身份暴露的那次事件，只是原本以為對方是公安派來的臥底，但最後卻是被情報中提到的那個神秘組織的人接走。

如今再次出現在這裏，甚至還在公安的隊伍之中……

蘇格蘭，到底是哪邊的人？

如果是公安的人，那麽那個神秘組織……

事情的發展讓謎團如同雪球一般越滾越多，眾人收回目光，扭頭再次看向站在FBI探員前方的長發綠眸男人，然後順著對方的目光，又齊齊看向被日本公安恭敬對待的那名金發深色皮膚男人。

Rye、Bourbon。

為了對付組織，這兩個以威士忌酒名為代號的組織成員他們也都或多或少聽說過，在派出的臥底傳回來的資料中，與這兩個代號齊名的，是標紅的“警告”與“危險”。

甚至在這次圍剿組織的任務，他們還特意設計了具體的行動計劃來對付這些實力危險的組織成員。

如今卻發現，這兩人原來竟是從一開始就潛伏在組織內部的臥底？！

這個從未被考慮過的真相，讓他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為其他國家的特工水平而隱隱忌憚，還是為此刻這兩人不再作為敵方而感到慶幸。

只是——

眾人的目光遲疑地徘徊在定定對視卻一言不發的這兩人之間。

雖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人如今都變成了“自己人”，現在的局勢相較於之前也更為有利，然而他們怎麽覺得……

氣氛反而更緊張了？

雖然說剛剛這兩人互下黑手的時候，他們多少也註意到了，確實一個比一個狠，絲毫不留情面……

根本沒有因為曾經交集較深而有所顧忌。

不過既然雙方如今目的一致，當務之急應該先齊心消滅組織，所以暫時放下私人恩怨，相互合作應該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這麽說起來，他們記得曾經自家臥底傳回的資料之中好像隱約提過一件事情。

萊伊之前有段時間，是不是在追求波本？

……

降谷零如今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心情。

原本一直警惕的敵人突然變成臨時的同盟。

跟對方再相互合作？

並非不行。

只是雖然之前因為某些細節，他們確實有懷疑過萊伊的身份，但當時並不確定這些破綻與細節是否是組織故意洩露的試探……

卻沒想到對方的真實身份竟是FBI。

不過現在看來，一切都能說通了。

所以，hiro身份暴露的那天晚上，對方口中所說的…確實是真的？

想要救下hiro。

降谷零動了動唇，但對方卻首先開口。

“真沒想到，”真名為赤井秀一的男人幽深的綠眸中劃過一絲了然，“竟然是日本公安。”

“呵，”因為二人之間長期的不對付，降谷零反射性地冷笑一聲，帶著一絲莫名的譏諷，“你不也是嗎，FBI？”

“應該說真不愧是你，波本，”雖然赤井此刻依舊喊著“波本”二字，聲音卻有些拉長，透著一種意味深長，“完全欺瞞過了我的眼睛。”

“欺瞞你的眼睛？”降谷零以同樣的口吻回應道，“若真的瞞過了你，之前就不會有如此之多試探…你說呢，萊伊？”

“謔，試探？”赤井秀一罕見地勾了勾唇，雙手插進褲袋中，“面對敵我難辨的組織成員，自然要制定相應的計劃、采取恰當的行動。”

降谷零冷冷道：“恰當？”

赤井秀一停頓了一秒，很明顯也想到了之前某些“不恰當”的舉止，但思緒流轉，神色卻絲毫未動，轉而又道：“試探的人也不僅僅只有我一個，不是嗎？”

“呵，非要這麽說的話…彼此彼此。”

雙方灼熱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似乎還能隱約看到劈裏啪啦的電閃火花。

將最後一個被綁住的賓客解開繩子讓人帶走後，諸伏景光走回自己幼馴染身邊，看著二人依舊對峙著，有些無奈，忍不住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麽。

但還沒來得及等他的話說出口，便突然聽到一道不大不小的“哢嗒”聲。

這個聲音在此刻略微空曠的大廳中，顯得十分明顯而突兀。

眾人將視線轉了過去，正前方的內廳門被緩緩打開。

腳步聲不緊不緩地響起，一前一後地從黑暗之中走出兩人。

朗姆、琴酒。

“唰！”

幾乎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將槍口轉向對準來人的方向，但一瞥到琴酒手中的某個物件，扣在扳機上的手指皆又倏然頓住。

“一個個…終於都露出老鼠尾巴了嗎？”被銀色長發籠罩的陰影之下，琴酒的唇角勾起一個嗜血的笑容，“膽敢輕舉妄動，就送你們全部下地獄。”

他的手裏捏著一枚炸彈控制器，拇指堪堪搭在紅色的按鈕之上。

雖然不知道炸彈被埋在什麽地方，雖然對方的手中也僅僅只有一個控制器，不知真假，但誰也不敢真正去賭。

更何況，這還是那個從不放虛言、名為“Gin”的男人。

朗姆一言不發，幽冷的目光掃過前方的琴酒片刻，又擡眼看向如今勢力已經涇渭分明的兩邊。

而場上原本被槍口威脅的組織成員，此刻也在朗姆的指示下，也紛紛退回到屬於他們的位置。

“波本…嗎？”朗姆陰森森地露出危險的笑容，“這樣一來，背叛我的人就完全清楚了。”

“你是——朗姆！！”突然有人喊道。

被遮掩的左眼，讓人很快便能聯想到組織的二把手，朗姆。

“背叛？”自兩人出現後，降谷零的視線便已經從對面的FBI身上移開，手裏穩穩拿著槍，“既然從一開始就未曾效忠，自然就稱不上是背叛。而且，我效忠的對象，永遠都是這個國家！”

“很好，”聽到這種回答，朗姆陰沈地嘶啞笑了一聲，視線慢慢一個個掃過曾臥底在組織的那些前成員，噬人的目光讓許多與其相對視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叛徒的模樣，我全都已經記住，你們知道背叛的下場。”

“朗姆！”有一人忍不住開口道，“你們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交出那位大人的位置，還能至少放你一命！”

“那位大人？”朗姆直直地看向發話的人，跳過對方“放他一命”之類的話語，咧嘴笑道，“那位大人已經離開。”

“什麽？”

“離開？”

“怎麽可能離開，我們一直守在這裏——”

“這次的情報難道有誤？”

“那個神秘組織呢？！”

輕微的騷動隱隱響起，想要沖上前打開後門，卻又被琴酒手中的鮮紅按鈕所威懾。

“你們不可能在這裏引爆炸彈，”一人高聲道，“我們死了，你們也逃不出去。”

“只要那位大人能活，我的命隨時能夠獻上，”朗姆輕蔑冷冷道，“再給你們一個提議吧，留下那些叛徒，其餘人可以放你們離開。”

“…怎麽可能？！”

“別想當然了，朗姆！”

“哪怕是同歸於盡——”

“同歸於盡？”朗姆哈哈笑道，“你們是不是忘記你們現在在哪？”

米花大酒店。

他們如今所處的位置，正是市中心！

“看時間，原本宴會上的賓客也不過剛剛離開，”朗姆舔了舔唇，“如今想要疏散周圍的人群，將周圍封鎖，怕也是來不及了吧。”

就在朗姆話音剛落，突然外面頂部傳來了一陣喧囂，甚至包括室內的一些桌椅杯器都在不斷震動。

而這個聲音，就像是——

直升機的螺旋槳轉動所發出的聲音！

緊接著，無數道掃射的白光頂部玻璃圓窗直接照進來，伴隨著有些喧鬧的雜音，眾人之間的騷動越來越大。

直升機……

哪怕是在夜晚，也足夠引人註目，如此明目張膽的舉動——

這個組織，是打算徹底無所顧忌地攤牌了嗎？

還是說，連同那個神秘組織……

這絕對是一個不妙的信號。

眾人的目光依舊緊張地盯著琴酒穩穩拿在手中的炸彈按鈕，哪怕有人想要趁亂射出一槍打上琴酒的手，但此刻的不穩定也讓他們不敢輕易動手。

只有一次機會，一旦失誤，後果不堪設想。

“hiro……”趁著雜亂的聲音，降谷零微不可聞的聲音響起。

“放心，”諸伏景光動了動唇，用極輕卻足以讓降谷聽到的聲音開口，“相信我，zero。”

“雖然之前…”降谷零攥緊拳頭，像是強忍著什麽情緒，“但是，這是那個琴酒，hiro……”

“zero，我知道。”

“松田說藥效不確定，”降谷零頓了頓，忍不住又道，“如果稍有不慎——”

“無論如何，”諸伏景光點了點頭，“我都得試一試。”

降谷零張了張口，此刻卻什麽也無法說出。

如果此次前去是他自己，他或許還不會如此緊張，但是，hiro……

他自然非常信任hiro，信任對方的能力，也願意將自己的生命交付到對方手中，但是，一旦想到對方有可能會遇險，他便無法控制地感到一絲恐懼。

如同從內心深處升起的抗拒。

就像是——

在什麽地方，什麽時候，他曾失去過對方一樣。

降谷零心裏很清楚，也能夠清晰地回憶起在加入組織後，自己跟hiro所有的經歷，“失去過對方”之類的事情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在組織這種危險的地方對好友的安危產生擔憂情緒很正常，但是他卻能感覺到，他對hiro生命的擔心程度，甚至隱隱影響到了他正常理智下的判斷。

這不正常。

上一次hiro的身份洩露，他明明完全可以冷靜下來收集信息，再一點點地找到對方當時所在的位置，這些對他來說，都並不難，而且他也相信自己有很大的幾率能夠找到對方，把人救下。

但是實際情況卻是完全慌了手腳，就因為心裏隱隱有個聲音在告訴他——

再不快點，就會來不及。

他會再一次失去hiro。

……

為什麽，要說“再”？

“這種情況我們之前也已經算到了，”諸伏景光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方，並沒有註意到自家幼馴染一時的恍惚，繼續低聲快速道，“如果什麽都不做，我們必死無疑。”

“……”

“zero？”

沒聽到回應，諸伏景光下意識扭頭看向對方，卻發現對方的臉此刻卻是慘白，諸伏的心立刻提起，皺眉擡手悄悄抓住降谷的手臂，立即問道。

“怎麽了，zero？”

“出什麽事了？！”

降谷零微微回過神，搖了搖頭。

“我沒事，hiro……”

“怎麽可能沒事？”諸伏景光抓著對方手臂的手滑下，捉住對方的手腕，卻發現自家幼馴染此刻的心跳脈搏變得極快。

“真的沒事，”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反手像是不經意地掙脫開，“只是有點擔心你。”

諸伏景光嚴肅的臉色緩了緩。

“真的？”

“真的，”降谷零強行將註意力重新轉回來，“hiro，答應我，一旦發現不對，放棄直接回來，我們還能想其他辦法。”

“放心吧，我……”原本安慰的話在看到自家幼馴染此刻從未有過的認真後，諸伏景光停了下來，轉而以同樣的認真，嚴肅承諾道，“我知道了。”

“需要幫忙嗎？”突然從一旁悄然無聲地插入一個雙方都非常熟悉的聲音，二人頓了頓，擡眼看過去，才發現萊伊不知道什麽時候從FBI那邊悄悄走了過來。

……

“別做小動作，”看著某三人站在一塊兒的場景，琴酒露出陰森的白牙冷笑道，“如果想試試到底是子彈快，還是爆炸快的話。”

諸伏景光舔了舔唇，鎮定自若地上前。

周圍略微嘈雜的聲音漸漸停下。

眾目睽睽之下，諸伏景光又往琴酒的方向走了幾步。

“嗯？”琴酒的目光停在了曾經的蘇格蘭身上，“又來挑戰我的底線了嗎，Scotch？”

而就在琴酒從口袋中掏出伯萊塔的時候，卻突然被一旁的朗姆所阻止。

“不打算聽聽他想說些什麽嗎，Gin？”

雖然朗姆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味深長，但琴酒的動作還是頓了頓。

“不過，確實讓我感到好奇，”看著眼前的男人，琴酒冷笑一聲，“如今混在公安裏的你，到底是哪一邊的老鼠，你身後的那群人知道你跟那個組織的關系嗎？”

諸伏景光抿了抿唇，冷靜地看著面前的銀發殺手，明白現在便是他開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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